唯有牡丹真國色，花開時節動京城

谷雨時節，甘霖降落，雨生百谷。一候萍始生，二候鳴鳩拂其羽，三候戴勝將于桑，其三候生機盎

然，還有牡丹、荼靡與楝花與三番花信。俗語常言：“谷雨三朝看牡丹。”牡丹是中華傳統名花，

我國也是牡丹的起源和演化中心。最初的時候，牡丹還被稱為木芍藥。

宋 《牡丹圖》 故宮博物院藏

水陸草木之花，可愛者甚蕃，但唯有牡丹被奉為“花王”。這是因為它姿態雍容、色彩豐富、香而

不釅，真可謂是“國色天香”。

劉禹錫就曾寫過一首贊美牡丹的詩，很好地解答了為何牡丹才是“花王”：

庭前芍藥妖無格，池上芙蕖凈少情。

唯有牡丹真國色，花開時節動京城。

宋 《十八學士圖·琴》 臺北故宮博物院藏?

關于牡丹，我們最為熟知的傳說莫過于一代女皇武則天與牡丹的故事，天寒地凍時節，武則天卻下

令命百花齊放以顯示皇威，百花之中唯有牡丹不為所動，牡丹也因此被貶到洛陽，或許這就是洛陽

牡丹尤盛的原因。

這一傳說也代表了人們對牡丹品格的認知——它冰清玉潔，不畏強權，美得濃艷逼人，傲得凜冽坦

蕩，所以被叫做“萬萬花中第一流”。

清 蒲華《牡丹圖》 上海博物館藏

其實據學者考證，牡丹最早是作為藥物被認知的，三國時期成書的《神農本草經》中就已經提到了

“牡丹”的名字，《太平御覽》中甚至還說牡丹和春秋時期的范蠡有關系。而用于觀賞的牡丹栽培則

很可能在唐以前就已經實現，宋代文言傳奇小說《海山記》有言：“隋煬帝辟地二百里為西苑，誥

天下進花卉，易州進二十箱牡丹。”

但小說畢竟只是小說，“自李唐來，世人甚愛牡丹”，唐人筆下已經有了不少關于觀賞牡丹的記載

周昉的《簪花仕女圖》中，宮女頭上戴的、扇子上畫的，都是牡丹。《開元天寶遺事》中，牡丹花

和楊貴妃更是關系匪淺。

唐 周昉《簪花仕女圖》?遼寧省博物館藏

玄宗和楊貴妃在華清宮時宿酒初醒，就同賞木芍藥，這個木芍藥其實就是牡丹花。唐玄宗還折了一

枝讓楊貴妃嗅聞，稱其為“醒酒花”。再則，楊貴妃的哥哥楊國忠也曾被玄宗賞賜牡丹花，楊國忠

圍起了欄桿精心照料這幾株牡丹，還在欄桿上裝飾百寶，這個欄桿也就被叫做“百寶欄”。

而李白傳世之作《清平調》“春風拂檻露華濃”一句寫的也正是牡丹花，白居易為牡丹作了十余首

詩，更提到京城人追捧牡丹的盛況——“花開花落二十日，一城之人皆若狂”。宋承唐俗賞牡丹再

正常不過。

清?《院本漢宮春曉圖》?臺北故宮博物院藏

宋代文豪歐陽修撰有《洛陽牡丹記》，此書內容豐富，包括【花品敘】、【花釋名】和【風俗記】

三篇。在【花品敘】中，歐陽修精選了他認為的最佳二十四品牡丹花，即姚黃、魏花、細葉壽安、

九蕊真珠等等，又在下一章【花釋名】中逐個講解。

眾所周知，姚黃魏紫是牡丹中的絕代雙驕，姚黃更是被奉為牡丹四大名品之首，歐陽修在書中也為

它做了詳細介紹，姚黃之名，正來源于栽培者：

姚黃者，千葉黃花，出于民姚氏家。此花之出于今未十年。姚氏居白司馬坡，其地屬河陽。然花不傳河陽，傳洛

陽。洛陽亦不甚多，一歲不過數朵。

而【玉板白】的名字則來源于其葉片造型和顏色，即便是歐陽修，也只見過一次：

玉板白者，單葉白花，葉細長如拍板，其色如玉而深檀心，洛陽人家亦少有。余嘗從思公至福嚴院見之，問

寺僧而得其名。其后未嘗見也。

《風俗記》則是記載了一些與牡丹相關的風俗和栽培之道，在篇首，歐陽修就這樣寫道：“洛陽之

俗，大抵好花，春時城中無貴賤皆插花，雖負擔者亦然。”可見即便是生活負擔頗重的人，也無

法抵抗花卉的魅力——洛陽人的好花是一種社會風尚。

洛陽的牡丹花會在唐宋時期已頗負盛名，熱鬧非凡。“花開時，士庶競為遨游。往往于古寺廢宅

有池臺處，為市張幄幕，笙歌之聲相聞”。每逢賞花之時，往往全城出動，酒宴狂歡，為花癡狂

清 《十二月月令圖軸·四月》 臺北故宮博物院藏

到了明清時期，牡丹更是在園林藝術中大放異彩，文震亨在長物志中特別將牡丹和芍藥并列，細致

講解了其栽植賞玩的要點：

牡丹稱花王，芍藥稱花相，俱花中貴裔。栽植賞玩，不可毫涉酸氣。用文石為欄，參差數級，以次列種。花時設

宴，用木為架，張碧油幔于上，以蔽日色，夜則懸燈以照。忌二種并列，忌置木桶及盆盎中。

清 陳枚《月曼清游圖·四月觀花》 故宮博物院藏

在高濂眼中，品種甚繁的牡丹更是曼妙如絕代美人，有著讓人目眩神迷的姿容，我們也可以借其文

字一窺牡丹譜類的繽紛盛美：

牡丹譜類，數多佳本，遇目亦少。大紅如山茶石榴色者，寓形于圖畫有之，托根于土壤未見。他如狀元紅、慶云

紅、王家紅、小桃紅，云容露濕，飛燕新妝。茄紫、香紫、胭脂樓、潑墨紫，國色煙籠，玉環沉醉。尺素、白剪

絨，水晶簾卷，月露生香。御衣黃、舞青霓、一捻紅、綠蝴蝶，玳瑁闌開，朝霞散彩。數種之外，無地多栽。

清 《紅樓夢賦圖冊》

在傳統文化中，牡丹的形象一直是美的化身。除了栽種觀賞，人們還會在器物衣飾上涌牡丹花作裝

飾，因為牡丹為富貴之花，所以凡是用上了牡丹，便天然地帶有富貴寓意。

玉蘭花、海棠、牡丹和桂花，就組成了經典的“玉堂富貴”圖；加上蘋果，則是“富貴平安”；和

貓、蝶一起，就是“富貴耄耋”；配合壽石，又是“富貴壽考”......在吉祥紋樣當中，牡丹可謂是

百搭款。

清 緙金地玉堂富貴椅披?美國克利夫蘭藝術博物館藏